生而有罪-第二章(第一二小节)
1715字
2021-04-02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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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译客

种族隔离就是种族歧视的完美形态。它花了几个世纪演化进步,上前一路能追溯到165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好望角登陆并建立第一个贸易殖民地为止,这个地方就是卡帕斯塔德,后来的开普敦,是印度与英国间贸易的中转站。白人为了进行统治,荷兰殖民者与当地土著展开了战争,最后演化出了一系列法律以征服并奴役他们。英国人从他们手里接手开普殖民地的时候,原本荷兰人的后代跋涉到了内陆,并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语言,文化,与习俗,最后自成一族,成为了阿非利卡人,即南洲白人。

英国人明面废除了奴隶制,但实际上还在施行。这是因为18世纪中期,在这个被记载得近乎一文不值的远东中转站里,几个幸运的资本家偶然发现了这世界上最丰富的黄金和钻石储量,如此就需要无穷无尽的廉价劳力进到地里把这些东西弄出来。

随着大英帝国的倒台,南非白人起义,宣称南非是他们应得的遗产。政府意识到了他们需要一套更新式且更强力的工具,以在这个国家奋力崛起的泱泱黑人面前维系权力。他们正式设立了一个委员会,走出国门,在全世界范围内学习制度化的种族歧视。他们去了澳大利亚,他们去了荷兰,他们去了美国,他们看到了什么管用,看到了什么没用。然后他们回国发布了一篇报告,政府便运用这些知识建立起了人们所知最先进的种族压迫系统。

种族隔离下的南非是一个警察国度,为了控制黑人设计了一系列监视系统与法律法规,这些法律的纲要全集就能延绵三千页,重达十来磅,但任何美国人应该都能轻松掌握它的核心思想。在美国,人们强制土著迁移到保护区内,对其进行奴役,随后展开隔离。想想所有这三种事情对同一族群同时发生的场景,这就是南非种族隔离。

作为一个混血家庭里长大的混血孩子,这真是让我在种族隔离期的南非左右为难。我妈妈,帕翠莎·楠布耶瑟罗·诺瓦,她是黑人。我爸爸,罗伯特,他是白人,准确来说,他是瑞士德国混血,这点无法改变。在种族隔离期间,与其他种族的人产生性关系就是最为滔天的罪行,不消说,我爸妈就犯了这条罪。

在任何基于种族歧视制度的社会里,种族融合不仅仅对这个系统的正当性发起了挑战,同时还显露出了这个系统的不可持续性与不合理性,种族不仅能够相融的,而且还常常希望相融。因为混血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套系统理论的斥责,所以种族融合成为了比叛国更加恶劣的罪行。

人就是人,性就是性,如此禁止,从来禁不住任何人。荷兰人在桌湾靠岸九个月后就出现了第一名混血儿。与美国相似的是,这里的殖民者就如往常一样设法得到了土著女人,不似的是,在美国带着任何一滴黑血的人就自动变成了黑人,在南非,混血儿通常分类为他们自己独立的一组人,非黑,也非白,而是所谓的“有色人种”。政府强制有色人,黑人,白人,和印度人登记了自己的种族,基于这些种族分类,数百万人离开了家园被重新安置。印度区与有色/区隔离,又与黑人区隔离,所有这些区都与白人区隔离,各由空旷的缓冲带隔开。建立法律,禁止欧洲人与土著间的性行为,随后又修订法律以禁止白人与所有非白人间的性行为。

政府在执行这些法律的道路上越走越超乎理智,违反这些法律就要付出五年徒刑的代价。有一大堆警察小队的职责就只是到处走动去瞄别人家的窗户,当然,这个任务只属于那些“最棒棒的”执法者。要是一对跨种族鸳鸯被抓到了,警察会一把踢开大门,把人拉出来,痛打他们,逮捕他们,只能求上天保佑他们,至少对黑人,他们是这么干的。轮到白人,这种情况就更倾向于“你看,我就当你是喝多了,但是别再这么搞了,行吧?就这样。”若是白男黑女就是这个样子,要是黑种男人被抓到与白种女人有性行为,不告他强/奸就是走运。

要问我妈有没有想过在种族隔离政策下养一个混血儿的后果,她肯定说没有。她想做,她想到办法做,她就去这么做了。你没有点大无畏精神是没法像她这样做事情的。一但你停下来考虑了后果,你就永远都做不成。即使如此,做这件事情仍然是鲁莽且疯狂的。想钻空子就要做出无数牺牲,百密不能有一疏,只要躲一天,我们就要做一天。

在种族隔离治下,假如你是一位黑人男性,你就要在农场,工厂,或矿产里工作,假如你是一位黑人女性,你就要在工厂工作或者成为一位女佣,你的选项大抵就仅限于此。我妈不想在工厂工作,做饭又难吃,还一点都受不了白人小姐整天的指手画脚。既然如此,为了遵从本性,她开辟了一条前所未见的道路:做文秘工作,当一位打字员。那时候,黑人女性学打字就像盲人学车,虽然这份精神值得敬佩,但是你怎么都不太可能真有机会从事这个职业。根据法律,白领工作与技工职位只保留给白人,黑人不能在办公场所工作。然而我妈叛逆的很,而且她很幸运,叛逆来的正是时候。

在19世纪80年代早期,南非政府开始进行小规模改革,尝试平息国际领域针对南非种族隔离的暴行以及对人权践踏的抗/议。这些改革中就包括象征性的在低端白领工作中雇佣黑人员工,比如打字员。通过一个招聘中介,她拿到了在英国帝国化学工业集团(ICI)的文秘工作,这是一个位于布隆方丹(约翰内斯堡郊区)的跨国药物公司。

我妈刚开始工作时,她还和我外婆一起住在索韦托,这个镇区是几十年前政府把我们迁移过来的,但是我妈不满意家里的生活, 到了22岁,她就离开了这里住到约翰内斯堡中心去了,她碰到的唯一麻烦是:黑人住在那里是非法的。

种族隔离最终要达成的目的就是把南非变成一个白人国家,剥夺“每一个黑人”的公民身份,并强制把他们迁移到黑人家园生活,即班图斯坦,一个半主/权的黑人国家,实际上是比勒陀利亚的傀儡国。但是这个所谓的白人国家没有黑人劳力来帮它赚钱可运转不下去,这就意味着它不得不允许黑人住在白人区附近的镇区,即政府规划出来为黑人工人提供住处的贫民窟,比如索韦托这样的地方。你确实“住”在镇区,但是你苦工的身份就是唯一允许你住在这里的东西,如果你被任何原因炒了鱿鱼,你就可能被驱逐,回到黑人家园。

要离开镇区进城工作或其他原因需要进城的话,你必须携带附有你身份证号的通关卡,否则就会被逮捕。城里还有“宵禁”:某个点之后黑人必须回到镇区,不然就有被逮捕的风险。我妈不在乎这些,她决心再也不回家,因此留在城里,偷偷躲到公共厕所睡觉,直到在城里生存的其他黑人女性教会了她引导这个城市的规则:妓/女

城里许多妓/女都是科萨人。她们会说我母亲的语言,向她展示如何生存,教她如何穿上一身女仆的行头在城里低调行动。她们还介绍给她介绍愿意出租房子的白人男性。他们很多都是外国人,有德国人,有葡萄牙人,他们不在乎法律,还很乐意签订租约给一个妓/女容身与工作之处,以换来一份稳定的收入。我妈对他们的想法不很感兴趣,但是多亏她的工作才能有钱负起租金。她经一位妓/女朋友找到了一位自愿租给她一间房的德国人,然后她搬了进去,买了一套女佣行头来穿。

她被逮捕了很多次,比如因为上班回家路上没有带身份证,或是因为在白人区域逗留过久,违反通行法的惩罚要么是三十天牢狱之灾要么是五十兰特的罚款,这近乎她半月的薪水。她都会爽朗的交上罚金,不再理会这摊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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