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的问题
814字
2021-02-18 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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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译客

最近一期《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刊登了凯蒂·凯(Katty Kay)和克莱尔·施普曼(Claire Shipman)所著的《信心代码》(The Confidence Code)一书的梗概,文章引人入胜地列举了很多证据,说明女性往往太缺乏自信。在被问及考试成绩时,女性估计的成绩,通常比实际答对的要少。在英国的一项研究中,一名商学院教授询问学生他们在毕业五年后值得拿到多少薪水,女生的预期比男生低20%。

作为男性读到这些证据会觉得很有趣,尤其是作为一个报道政治和公共生活的自命不凡的行家。我几乎从来都看不到任何由自信心不足造成的问题,但是我每天都会看到过度自信造成的问题,自己也会制造这种问题。

很多最近的心理学研究也显示,我们主要的认知问题是过度自信而非缺乏自信。在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的《思考,快与慢》(Thinking, Fast and Slow)一书中,阐述了数不胜数的实验,显示出人们会多么频繁地做出自信但错误的结论。研究人员要求受访者估计,底特律市和密歇根州,哪个地方发生的谋杀案较多时,多数人都估计底特律市谋杀案较多——尽管底特律市发生的谋杀案,其实也都发生在密歇根州。

丹·艾瑞里(Dan Ariely)的研究表明了,我们多么惯于过度表扬自己的优点、为自己的缺点开脱,于是我们就可以过高地评价自己。多数人都自以为诚实,但实际上,如果时机合适,多数人常会在小问题上作弊。

因此,我读到女性缺乏自信时,第一反应并非“它是一个问题”,而是开始询问,我们应该如何向更广泛的文化注入自省和自我怀疑。怎样让我们每个人在“女性的”自我怀疑和“男性的”自负之间,取得更好的平衡?

然而我的第二反应是,注意到了人们多么不善于估量自身的价值。在美国,一些人对自身的评价低得可笑,而另一些人的自我评价却高得荒唐。

励志书通常试图针对我们的“自信”(self-confidence)增强“信心”(confidence)的那一部分,可真正的问题在于“自我”(self)的那一部分。许多个世纪以来,很多作家都写道,“自我”是一种自负、不稳定、变幻莫测的东西。几百年前,大卫·休谟(David Hume)注意到,每当他试图走入他所说的“最隐秘的自我”,他总是会倒在一种或另一种具体的观感前面,他从来都做不到在抓住自我的同时、又不产生其他的观感,而且他从来都看不到自我,只能看到观感。

当你试图产生自信的感觉时,你其实是在窥视许许多多变幻莫测的精神系统,其中多数都处在无法觉察的层次。你并没有得到真家伙,那才可以被可靠地称作自信,你其实只是在臆想出一种抽象的东西。尝试思考“自信”的这个举动本身,就会让虚荣心构建出这样一种不稳定的、飘渺的自我,而这种自我也因此显得脆弱得让人痛心、防御性极强、喜欢夸大,对轻慢又十分敏感。

如果你想谈论实实在在的东西,那么用“自信”这个可疑的概念或许就是个错误,毕竟它指向自我。考虑“技能”或许是个更好的想法,它指向的是任务。如果你问自己,“我能胜任吗?”你至少是在根据一个具体领域的标准衡量自己。

持自信心态的人,会开始思考自身的内在状态。而把自己看成从事某项任务的工具的人,则会考虑某些需要完成的外部事物。持自信心态的人,仿佛是宴会上一个局促不安的人,他会在内心里痛苦地追问,“大家对我印象怎么样?”而持工具心态的人,则是在从事一项技艺,他会问自己,“这个具体的工作需要什么?”持自信心态的人,被人教导要“相信自己”,可这会激发起各种历史的偏见和社会的成见。而持工具心态的人,则被人教导,要“准确地看待你做过的事”。

人生中有一件艰难的事情是,学会问那些你实际上能回答的问题。例如,如果你在考虑从事某个工作,问“这个工作未来能带来什么机遇”可能就很傻,毕竟你并不知道答案。更好的问题或许是:“到这个地方工作能不能每天都得到回报?”这才是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如果你要结婚,问一个答案无法确知的问题可能会比较蠢,比如“这个人能让我幸福50年吗?”更聪明的问法可能是,“这个人让我倾慕的程度,足以让我把自己交给他,与他度过一生吗?”你至少当下就能大略地看到某个人的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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