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0开启世界新秩序
1814字
2021-02-12 17:59
14阅读
火星译客

上周20国集团(G20)伦敦峰会采取的行动是否足以拯救世界经济于持续衰退(如果不是萧条的话),可能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明朗。该峰会的实质内容必须要让资本市场、全球金融机构、投资者和渺小的消费者确信:他们又可以开始支出、借款或放贷了。


 

但是,本次峰会的象征意义也许比实质内容更重要。因为即使G20成员国是一个奇怪的无规律组合,最初因为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而汇聚到一起开会,但它们在世界秩序中代表着一个全新元素。它们不是7国集团(G7),即西方列强俱乐部加上日本,也不是G8,即G7加上俄罗斯。在全球危机的这一关口动用G20,是一个明确的迹象,说明旧的秩序已经过时了。


 

另一个迹象是在4个月前浮现的,当时美国安全部门“国家情报委员会”(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 NIC)发表了一份惊人的预测。其中预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构建的国际体系,到2025年将变得“难以辨认”,原因包括全球化、新兴强国的崛起,以及“财富和经济实力相对地从西方到东方的历史性转移”。


 

“今后20年间,向一个新体系的过渡将充满风险,”这份文件宣告。“战略对立最有可能围绕贸易、投资、技术创新以及收购出现,但我们也不能排除军备竞赛、领土扩张,以及军事对立等19世纪的情形。”


 

这份报告基本上是在本次金融和经济危机的严重程度完全呈现之前写成的。不过,其作者当时已经确信,柏林墙倒塌后美国霸权不受挑战的“单极时刻”行将终结。未来的世界秩序将是“多极”的。


 

就当前这一历史时刻而言,其不寻常之处在于,多项根本调整正在同时发生。正是这一点使最终结局如此难以预料。


 

1989年柏林墙倒塌,冷战结束,为新强国——尤其是中国和印度——崛起扫清了道路,还消除了全球化的意识形态障碍。跨境移民大幅增加。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技术革命,彻底转变了国际通信、信息流动、金融交易和政治意识的面貌。


 

全球金融体系的失灵(其起因不仅是美国次贷市场泡沫破灭,还包括各国市场金融投机活动的爆炸性增长),很快转化为实体经济的衰退。没有一个国家逃得过冲击。从非洲到东欧,市场上的信贷都已冻结。


 

世界贸易流动正开始发生一场大规模的再平衡,一方面是美国不可持续的贸易赤字,另一方面是中国和其它出口大国同样不可持续的盈余。美国消费者将不再是中国出口拉动型增长的引擎,而中国储蓄者也不再能够继续为美国的借贷提供资金。


 

最后还有NIC报告提出的根本层面的调整(正常情况下这将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实现),即从西方到东方的实力转移,尤其是中国和印度崛起,收复它们在欧洲黑暗时代所占据的显赫地位。


 

在世界上许多地方,有一种假设认为,以金融体系冻结为代表的“资本主义危机”,将加快长期的地缘政治变迁,开启美国实力和欧洲影响力的衰落进程。去年选定G20作为对付危机的论坛,代表着一种迟到的承认,即中国、印度和巴西必须至少坐到会议桌前。但是,G20将发挥持久的领导作用吗?它似乎更像一种应急解决方案,不具有考虑周到的结构。


 

首先,G20没有永久性的秘书处。英国首相戈登·布朗(Gordon Brown)作为现任主席,在一个英国公务员小班子的支持下,艰辛努力了几个月以促成共识。美欧之间存在分歧。更重要的是,工业化国家和新兴经济体的考虑重点不同。这些国家能够达成一份公报相当了不起。


 

“这种安排适用于每年开一次会的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南非财政部长特雷弗·曼纽尔(Trevor Manuel)表示。“当你把它用到政府首脑的级别时,失衡就比较突出了。”


 

但是,在伦敦峰会上至少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迹象。2007和2008年人们对于受危机打击的西方经济体与风险敞口较小的新兴市场之间的“脱钩”期望,已经消失了。痛苦是全球的,解决方案也必须是全球的。


 

与发达经济体相比,金融危机的实际经济影响对新兴市场造成了更为沉重的打击,贸易流量大幅减少,大宗商品价格戏剧性下跌。明显的是,最穷的国家(尤其是在非洲)将受到最沉重的打击,而这些国家在危机面前能够依托的自身实力也最为薄弱。


 

其次受到沉重打击的,是那些大宗商品生产国,比如拥有丰富能源资源的俄罗斯、伊朗、尼日利亚和委内瑞拉,这些国家一直面对着巨大的社会和人口结构挑战。即使海湾产油国也受到了影响。这些国家在危机到来前都已习惯了盆满钵满的出口和税收收入,而现在都面临着重新调整。


 

最后,一些仍在从贫穷走向繁荣——或从社会主义走向民主——的新兴经济体,还来不及构建起稳定的管治体系,并铲除大范围腐败,就被卷入这场经济危机。它们包括中、东欧原苏联集团的不少国家。


 

对于金融危机所产生的地缘政治后果,某些观察人士表示怀疑。“地缘政治事件,比如毛泽东的消失或柏林墙的倒塌,其后果比金融冲击大得多,”欧盟理事会(Council of the European Union)对外关系司司长罗伯特·库珀(Robert Cooper)表示。“看看20世纪90年代的科技股泡沫吧。没有明显的后果。或者20世纪70年代的油价危机,那次危机带来的地缘政治后果很快就消失了。”


 

但他承认,20世纪有两场金融危机确实具有重要后果,那就是30年代的大萧条和二次世界大战后欧洲的经济崩溃。前者导致纳粹德国崛起、美国孤立和战争爆发。后者的结果更为正面,它带来了马歇尔计划(Marshall Plan),为德国经济奇迹和欧洲大陆其它地方恢复经济提供了资金,最终导致了欧盟(EU)的建立。


 

20世纪30年代的教训,还缔造了布雷顿森林(Bretton Woods)机构:世界银行(World Bank)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为主要工业化国家带来了货币秩序,还形成了一套危机管理体系,该体系已生存60余年。但如今,它们的合法性和代表性正遭到质疑。


 

当前地缘政治转变的核心国家是中国。这也是最难解读的国家。“他们既想要一切,又什么都不要,”一名IMF资深官员表示。“他们真正想要的,无非是跻身于大国之列。未来20到30年将是美国和中国的时代。他们正为这场游戏做准备。”


 

北京想要在IMF得到更大的投票份额,以反映快速增长的中国经济。但在G20峰会前,它不想从自己庞大的外汇储备中拿钱出来,为增加IMF的资源做出贡献,因为人均而言,中国仍是一个穷国。最终,英国首相布朗宣布,北京将贡献400亿美元,连同欧盟和日本各自贡献的1000亿美元,构成5000亿美元总数的一部分。“这场危机突显中国是一个关键的世界大国,”伦敦欧洲改革中心(Centre for European Reform)的波布·罗(Bobo Lo)表示。“它也许还不是一个全球超级强国,但它已加快了这一趋势。”

如果说中国是一个谨慎的赢家,那么俄罗斯就是此番动荡中最明显的输家。选择G20而不是G8作为危机论坛,就已经终结了俄罗斯的特殊地位,即它是与最富裕国家平起平坐的唯一外来者。在G20内部,俄罗斯是包括韩国和土耳其在内的许多中等规模经济体之一。


 

但俄罗斯的弱点更为根本。油价可能有涨有跌,但此次危机暴露出俄罗斯未能在能源行业以外发展经济。该国金融机构效率低下,司法体系腐败。从较长期看,俄罗斯面对一场慢性人口结构危机,可能在未来20年间造成严重的劳动力短缺。


 

欧洲其它国家在世界新秩序中将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与俄罗斯一样,欧洲大陆面临人口老化、缩小。增长放慢是难免的,尽管多数西欧经济体拥有储备以及社会保障体系来应对衰退。东欧则不具备这些条件。


 

对欧盟来说,风险在于,随着保护主义悄悄抬头,破坏单一市场,随着老牌成员国表现出不愿纾困面临剧烈社会危机、银行信贷和投资呈现冻结的新成员国,联盟内部的团结将破裂。


 

G20伦敦峰会的结局——加强国际金融机构和大力强调监管——正是欧洲想要的。但这也许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一方面,欧洲人在各机构(尤其是IMF)拥有强有力的话语权。但他们将不得不放弃一部分影响力,以换取中国的贡献和其它发展中国家的代表。


 

对G20本身来说,集团内部的关系是不稳定的。但看上去十分清楚的是,若非上任不久的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采取坚定立场,此次峰会的结果将更为虚弱。想要把IMF资源增加两倍的是华盛顿。欧盟满足于仅增加一倍。奥巴马扮演了调解人的角色。


 

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Nicolas Sarkozy)是上周唯一坚称此次危机表明“盎格鲁-撒克逊式资本主义”灭亡的人。然而,经验显示,在所有受影响的国家中,美国拥有最大的弹性与能力,最有希望快速复苏。欧盟和日本看上去陷于滞缓的经济增长和不断衰落的人口结构。


 

对中国来说,从出口拉动型增长调整到大幅扩张国内需求的要求,可能构成一个巨大的政治挑战。共产党将不得不支持中产阶级的快速壮大,其速度之快,将远远超出党原先做好的准备。


 

一个新的世界秩序也许正在取代旧的秩序,但其过程将是坎坷的。

0 条评论
评论不能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