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这里人偶比活人多
1361字
2020-11-13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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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译客

日本名顷——在这个偏远的山村,最后一批新生儿出生于18年前。

 现在,日本四国岛这个跨河的边远村庄里,只住了20多个成年人。在最后两名学生完成六年级的学业后不久,小学于2012年关闭。

但不久前,在一个明亮秋天的周日,绫野月见(Tsukimi Ayano)让学校恢复了生机。

 只不过她用的不是人,而是人偶。

70岁的绫野在已经关闭的学校的操场上,将40多个手工人偶摆得犹如一副活画。为了重现运动会——日本年历上的保留节目,她把真人儿童大小的人偶摆成赛跑、荡秋千和扔球的样子。 

“这里已经看不到小朋友了,”出生在名顷的绫野说,在过去的七年间,她每年都会举办人偶节。

 我希望这里能有更多孩子,那样会更热闹,她说。“所以我制作了这些孩子。” 

  日本正在经历人口萎缩和老龄化,这种趋势在乡村地区尤为明显,就业机会的减少和不便的生活方式加剧了低出生率。

“年轻人在这里没有机会,”在绫野的回忆里,村里曾经有一家医疗诊所,一个老虎机游戏厅和一个餐馆。如今名顷甚至没有一家商店。“他们无法谋生。”

绫野和朋友们做的350个人偶比这里的人口多出了10倍。在名顷各处,她把这些人偶(用木头和铁丝制作,塞满报纸,穿上日本各地捐献的旧衣服)摆在各种场景中,模仿曾经居住在村子里的真实的人。 

一个老妇人在路边扫墓,而另一个则坐在轮椅上。休息时抽烟的建筑工人,还有在公交站等车的乘客。一位父亲拉着一辆装着好多孩子的平板车。一个淘气鬼把栗子从树上摇下来。

在学校里,人偶在楼梯间闲逛或坐在书桌前,听面前的老师讲永无休止的课。绫野玩气十足,她的人偶有种调皮捣蛋的气质。在这样的整体效果下,一个以人偶为主的小镇并不像听上去那么诡异。

 “我不觉得这怪异,”38岁的法国护士范妮·雷诺德(Fanny Raynaud)说。她与55岁的丈夫克里斯·蒙农(Chris Monnon)骑着摩托车穿越日本旅行。他们在一个旅行博客上读到关于玩偶的报道后,来到了名顷。

 “我认为这是使这个村子重现生机的美好方式。”雷诺德说。

另一位访客在学校一个教室的黑板上缭乱地写下了一个尖锐的信息:“活人哪去了?”

 名顷从来都不大,位于群山环绕、雪松覆盖的祖谷。即使在绫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里也只有大约300人。四国岛是日本四个主要岛屿中最小、人口最少的地区。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林业、道路建设和用于水力发电的筑坝为该地区提供了活力。 

 大坝建成后,很多人离开了。那些留下的人操作自己的水泵灌溉自己种植的蔬菜。 

为了去超级市场或最近的医院,名顷的居民要沿着狭窄蜿蜒的道路开车一个半小时。

“你必须非常喜欢在山里生活,”名顷最年轻的居民,38岁的松浦达也(Tatsuya Matsuura,音)说。“我认为很多人在这里生活会不方便。”

 松浦是他家族的第三代人,经营旅馆,服务离名顷6英里的剑山(Mt. Tsurugi)上的远足者。三年前,由于生意惨淡,家族关闭了在名顷的杂货店和旅馆。

“如果我们继续走10年或20年前的老路,乡村地区会继续萎缩,人们会继续集中在城市里,”曾任日本北部岩手县知事的东京大学教授增田宽也说。“很多社区会最终消失。” 

 名顷是被合并为市辖区的几个小村庄之一,那里超过40%的居民年龄在65岁以上。

 即使有育儿补贴、打折的医疗费和住房补助,该地区还是没能吸引到新居民或吸引曾经出生在这里的人回来。

当地政府将几所学校合并,并斥资逾800万美元建造宽敞的新校舍。整个学校只有38名学生。

 大多学生前往更大的城镇上高中,然后离开这个地区去上大学或工作。

“我们希望他们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东祖谷小学和中学的校长向井裕美(Hiromi Mukai,音)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绫野是四个孩子中的老大,12岁的时候,父亲入职日本第三大城市大阪的一家食品公司,她便搬出了名顷。她在那里遇到并嫁给了她的丈夫,养育了两个孩子。

退休后,她父亲回到名顷,帮助照顾生病的岳父,并护理肾衰竭的妻子。16年前,绫野回到了村子照顾她90岁的父亲,他是名顷年事最高的居民。 

在家门口的地里,她种下一些萝卜和豌豆种子。小鸟把它们挖出来,于是她照着父亲的模样,做了一个稻草人。

“看起来像个真人,而不是传统的稻草人,”绫野说。“这就是它真能管用的原因。”

  她又加了三四个女性人偶,都做成在田里除草的样子,路边也放了几个。

 当有路过的游客向其中一些人偶问路时,绫野觉得很开心,于是一心扑在了人偶的制作上。

 现在,她偶尔在附近的一座小镇,或者给工作室的访客上人偶制作课程,她的工作室就设在村子原来的托儿所里。 

 不久前的一个下午,绫野向一群从土佐市驱车60英里赶来的女人展示了如何将布料向不同方向倾斜来塑造眉毛,从而营造出或者愤怒或者和蔼的表情。加上缝线,可以表现颧骨或皱纹。 

 有时,她会接受来自日本各地的订单。一个医生的妻子因癌症去世,他想做两个娃娃,一个放在客厅,一个在卧室。

 绫野在她车里的副驾驶座上放了一个外婆的人偶。她说,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去杂货店,“我也不会觉得孤独。”

在老学校重现运动会的前一天,绫野在一群大学志愿者、村民和日本南部九州过来的妹妹、妹夫的帮助下,布置了各种场景。

绫野仔细将人偶的手臂、头发和衣服缝好,一直忙到天黑。下了一夜雨之后,天没亮她就起床了,继续忙活。

运动会开幕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居民摆起小吃摊,供应荞麦面、炸土豆和章鱼烧。

 73岁的津筑修(Osamu Tsuzuki,音)致了欢迎辞,他是当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谨代表工作人员、村民和300多个人偶,”他说,“我们一直在等待你们的到来。”

有从附近的城镇过来的一些小朋友,也有来这里探视长辈的。

 在拔河比赛中,人跟绫野手工缝在绳子上的人偶一起比赛。由于儿童不够,所以80多岁的参赛者全力以赴。82岁的山本博之(Hiroyuki Yamamoto,音)来自山下的一家养老院,他抚摸着跑道上一个人偶的脸庞。

 “真可爱啊,”退休前从事道路养护工作的山本说。“我想跟她说说话。”

 67岁的元川佳子(Kayoko Motokawa,音)有一个在学步的孙子,本身长得就像个娃娃。她说,如今名顷以人偶而不是这里的人闻名,真是可悲。

 “如果是大活人的话,”来参加这项盛事的元川说,“这会是一个真正快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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