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为天皇陛下挨饿——陷入饥饿的日本列岛(摘自《战争的粮秣》)
2197字
2020-10-14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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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译客

普通日本人从未获悉有关战争的确切信息。他们不得不从流言和报纸广播中模糊不完整的引述中寻找真相的蛛丝马迹。有关“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辉煌大陆(中国)战役”却明确地表明了太平洋的战斗很糟糕。但封锁对在太平洋岛屿上作战的日军造成严重影响的流言传遍了日本。

1943年5月,偷偷记述日记的清沢(Kiyosawa )参加了由海军中校彰山(Akiyama )创建的日本俱乐部(Japan Club)的一次讲座,在会上讨论了阿图(Attu)岛的战斗。他记述中校透露了岛上日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事实是美国潜艇对交通线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士兵只有当初带上岛的军事装备。我很敬佩他们奋不顾身的战斗精神。”到1944年11月,清沢“在理发店里听到了一个故事”,士兵们“没有吃的,只能吃人肉......他们杀战俘。据说战俘的尸体被扔进大锅里煮,士兵们把浮油撇去,然后吃掉......这个故事可能有些夸张,但从某种程度来说,我认为这可能是真的”。

当有关士兵陷于饥饿困境的流言传到日本时,对城市居民来说,战争的困苦转变成了贫困。1944年3月,清沢写道:“无论走到哪里,讨论的核心总是粮食供应不足。”在她女儿上学的学校,女生不能再用炉子热午饭了。“这是因为她们的午饭经常被偷。”在访问北海道(Hokkaido)时,向导告诉他,他的七个孩子除了喝粥外没有别的吃的了,他们的体重都下降了6-9公斤不等。

清沢还记述道:“最近所有人都极度消瘦。一个月后我遇到了外务省的大畑( Ohata),他显得非常消瘦。我在大街见到了小池(Koike),他瘦的我都认不出来了。每个人似乎都很瘦。”在1944年春夏之际,清沢的体重减少了5公斤多。

日本政府异乎寻常地重视食品科学,以作为克服粮食短缺的手段。在战时,新建立了十所培训营养学家的学校,教授学员怎样在粮食短缺的情况下维持健康饮食。相关知识也被教授给了邻里协会。然而,在没有食材的前提下,这种创新型烹饪存在着很多的局限性。在20世纪20年代创建,旨在宣传由军方提倡的既便宜又富有营养的西方饮食益处的饮食供应朋友协会(the Provisions Friends’ Association),出版了海报和小册子,宣传对米饭细嚼慢咽的好处。

政府还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化学饮食补充物以及让人听起来不舒服的烹饪催化剂,被宣传具有软化纤维和掩盖馊味的作用,这似乎促进了不新鲜和难消化的食物的消费。实际上,政府的营养学家发明的许多替代食品非常难以消化。在赛诺▪卡帕(Senoh Kappa )的小说中,一位名叫H的男孩儿描述了1943年报纸上开始刊登标题为《怎样依靠“决定性战斗”食物生存下去》的连载文章。

虽然H和同学很饥饿,但他们“还是勇敢地尝试似乎不能吃的东西”,他们对政府企图转移公众对粮食短缺注意力的宣传方式很愤怒。所谓“缺少食物就是缺少创造性!”的宣传口号似乎在暗示错在民众缺乏主动性。而“让我们依靠‘决战’饭食来生存!”之类的鼓舞人心的劝勉口号却隐含着政府对失败战略的无助回应:日本国民必须更加努力地尝试。一篇类似的文章推荐了各种各样“有营养的”可食用昆虫,特别是蜜蜂的蜂蛹、角鱼蛉、蜻蜓和天牛。文章建议把昆虫放在酱油中煮或油炸。

另一些建议给出了诸如甜马铃薯皮、南瓜皮或橘子皮等替代品,将其风干磨成粉做饺子。同一篇文章还强调稻秸磨成粉也可以吃,把它与磨成粉的羊栖菜(一种海草)混合揉成面团。据说这种面团可以制成美味的面条。“H吃过蜜蜂蜂蛹和蚂蚱,没吃过稻秸”

松本中子(Matsumoto Nakako)回忆说,1946年她住在博多(Hakata)乡下时,市场上售卖的海珍面非常便宜。

那个时候除了南瓜没什么可吃的了,为了增加饱腹感,她的家人也吃海珍面。在她的记忆中,那是“非常美味的食物”。1970年,当她成为食品与营养学教授后,她见到了一位在战时曾经为政府农业部门工作的专家。他告诉中子说那海珍面是用海草混合稻秸制成的。他们自制海珍面尝了尝,她终于认识到在孩儿时她是多么的饥饿。海珍面的味道真是糟透了。

到1944年年末,清沢记述了城市居民交谈的主要话题不再是食物,而是“自给自足农业”。所有人都在种地。“政府顾问指示邻里协会种蔬菜,还通过电台广播种菜小窍门。”“报纸都在铺天盖地地谈论种菜。”而政府却一如既往地推销策略却不提供具体的实施方法。清沢很沮丧。“政府让我们种葱,我到处去找葱苗,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我只种了邻居给我的种子。”他记述了海报上的标语:“尽可能多种南瓜”,但是他绝望地发现除了宣传,“什么都没有做......于是人们可能会明白官僚主义是多么的无能。”

粮食短缺对战时工业的工人生产率造成了不利影响。1943年,工人的配给口粮可以为男工人多提供2000卡路里,为女工人多提供1474卡路里。在战争早期,日本工人的食物摄取量可以与苏联工人相提并论。政府向工厂提供额外口粮以努力增加生产率。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男性工人多得730克食物,同等职业女性工人多得560克食物。许多工厂的经理去黑市购买食物,分给雇员。清沢听说“工人喜欢上夜班,因为晚上有夜宵”。

随着工人的旷工越来越频繁,出现了饥饿和绝望的迹象。工人到乡下用东西与农民换粮食。到1945年,人们逐渐地将衣物、珠宝和其它值钱的东西换成了粮食,被戏称为“竹笋生存”,就像竹笋被一层层地剥掉,这又很像洋葱。而在农村也因此滋生了一种新型犯罪。晚上“植物小偷”爬进菜园,把尚未成熟的农作物偷走。在1944年,大阪府近一半的犯罪都与粮食有关。

到1944年下半年,日本人做出了最后努力来维持战争,大规模增加战争物资的产量,耗尽了原材料的库存,并且雇佣所有可用的劳动力。1944年7月4日,清沢怀着绝望的心情听到“中学生和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小学生被送往军需厂干活......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的教育彻底被终止了......如果照此下去,日本会陷入黑暗之中。”

到10月,近200万十岁以上的学生被送进工厂干活。到1945年2月,学生工人的数量膨胀到了300万,其中三分之二的学生只有十岁左右。清沢的女儿荣子(Eiko )在日本钢管厂上班。在这里上班的一个优势是可以得到一顿午餐——米饭和一碗漂着两三片蔬菜的汤。

对于H来说,每天的午饭时间是他在学校工厂干活时最重要的时刻。学生们得到了面包卷,但尝起来像是锯末做的,或者分到用高粱米发酵的饭团。“这种浅粉色的饭团很不讨人喜欢......高粱米不仅口感不好,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还混合着胶木容器的味道,当你把它送到嘴边时,你会被那热腾腾的难闻气味熏倒了。”有时候还提供炖干鲱鱼和腌萝卜叶。尽管这些东西很难吃,但他们“在抱怨中还是狼吐虎咽地吃掉了”。

日本政府的绝望可通过让年轻人遭受的苦难窥见一斑。田中铁子(Tanaka Tetsuko)原来在田里给农民帮忙,后来他被招进了工厂,在那里制造在战争中最没用处的武器,即携带杀伤性炸弹的的纸气球;其原理是在气球中充入氢气,然后在太平洋上空放出随气流飘荡。日本人希望这些气球能飘到美国西海岸,对那里造成破坏。据说这只造成了西海岸正在野餐的一家人的伤亡。

田中和同学每天轮流连续工作12个小时。在工厂里,“地上满是泥泞,稀泥总是流到干燥板上。而蒸汽凝结成的水珠滴在我们身上。每个人负责两块干燥板。纸干的非常快,因此你得在它们之间像螃蟹一样来回跑。如果太干了就不能通过质量测试。这是不可原谅的,于是我们就光着脚在黏糊糊的泥地上跑来跑去。”下班后,他们会得到一份混有黑色难闻的甜马铃薯米饭,吃完后洗澡,然后去上床躺下盖上毛毯,冻得哆哆嗦嗦地睡去。周日是可以休息一天,他们会像“死尸”一样睡一整天。

他们实在是太饿了。当家人送来吃的时候,他们压根就不分给别人一些。“女孩们急不可待地拿起食物就吃,根本不顾别人。”有些女孩以为发给她们的白色药丸是营养丸,实际上是专门让飞行员保持清醒的苯 丙胺。

在1944年圣诞节,清沢观察到主要的战争主题不再是食物和种地,而是炸弹和燃烧弹。

美国的空袭行动主宰了城市生活。两天后他记述了上空飞来的“一队一队的银色飞机”。在1945年2月,他注意到B-29轰炸机中还有舰载机,他预感到了“日本海军已被完全摧毁了”。东京遭到了严重破坏。“让人不忍直视的是许许多多的老妇人和病人......有的人抱着铺盖逃离大火,还有的人拎着已被烧黑的水桶灭火。这些人在银座街漫无目的地游荡。所有人的双眼都通红,这可能是因为烟熏火燎造成的缘故。”

政府设立了食堂为工人提供“由马铃薯块、萝卜叶子、蜗牛和一些大米”熬制的稀粥。稀粥的需求量非常大。在东京新宿区,人们为领取午饭从上午九点就开始排队。如果食堂被炸毁了,政府就向民众发放成袋的饼干。清沢的侄子一家无家可归。他们得到的所有救济是“五天的稻米和酱油口粮”和出城的免费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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