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托马斯▪沃尔特的夸张设计
2069字
2020-09-02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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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译客

“我总是在为项目寻找故事。”景观设计师托马斯·沃尔茨(Thomas Woltz)站在曼哈顿绿色走廊“High Line”位于西30街的北端,俯瞰着那片26英亩(10.5万平方米)的城市异端“哈德逊庭院”(Hudson Yards)说。那是他的最新项目之一。在他下方,挖掘机、翻斗车、手提 发出一片嘈杂,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安装脚手架。在这一溜翻得底朝天的城市基础设施中,沃尔茨看到的却是一片等待着被开发培育的和谐绿地。“城市街区就像树丛,开阔区域像草地,下水管网像溪流。这些都是复杂的生命系统。”现年46岁、身为尼尔森-伯德-沃尔茨景观设计公司(Nelson Byrd Woltz Landscape Architects,简称NBW)负责人的沃尔茨说。“不管是纽约的沥青停车场还是新西兰的雨林,每一个项目都有其内在的能量,它启发着设计的过程。”

哈德逊庭院是房地产大亨、Related Companies创始人兼董事长史蒂芬·罗斯(Stephen Ross)的构想,是他最新的超大工程。它被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房地产项目,包括1,300万平方英尺(121万平方米)的混合用途房地产,5,000套住房,还有学校、电影院、餐馆、鲜货市场、酒店,以及戴维·柴尔兹(David Childs)、威廉姆·佩德森(William Pedersen)和伊丽莎白·迪勒(Elizabeth Diller)等知名设计师设计的“超级塔楼”,最多将达12座。一期工程计划于2018年完成,已经有人拿它同洛克菲勒中心(Rockefeller Center)做起了比较。沃尔茨及其事务所击败多家更成熟的公司而中标,并在整个项目中发挥了不可小视的作用。

工地中央将建成由沃尔茨设计的6.5英亩(2.6万平方米)的购物广场“Public Square”(公共广场)。他指着这个位置,将它称为“城市的客厅”,它有郁郁葱葱的花园,正式的林间小道,鲜花盛开的花圃,还有喷泉,咖啡馆,以及用于户外艺术展览和活动的场地等,全都呈弧形布局。

正如沃尔茨所言,景观设计师常常介于建筑设计师、城镇规划师和“户外装修师”之间。他说:“大多数人以为我们选好花草树木就可以了。”但他觉得自己更多地是一位讲故事的人,在接纳现代生活之复杂性的同时,又在自然及人工环境中寻找意义和故事。他掌握了园艺学的基本功(其伯祖父卡尔顿·柯蒂斯(Carlton Curtis)曾是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植物学系主任),能够正确叫出他所利用的每一样植物的名字。在从事一个项目之前,他往往是先做详尽的生物学研究,比如给工地上的所有生物分类──他称之为“生物学轰炸”(bio blitz)。

另外,他并不会给每个项目都强加一个招牌式外观,而是尽力对具体的环境──气候、土壤、原生动植物──做出响应。(沃尔茨经常引用环保人士、诗人温德尔·贝里(Wendell Berry的一句话:“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去了解古人称之为“地方守护神”精神,并将其运用于人和动物,同时他更偏向于“润物细无声”而非浮华不实的风格。其点睛之笔既有可能是一个繁花似锦的切花园,同样也可能是一片新恢复的原生态草坪。

沃尔茨为哈德逊庭院规划的这个公园对鸟类和行人都很友好。提交方案之前,他和团队考察了方方面面,包括项目所在地的前现代史,也包括建一座七英尺(2.1米)厚钢混“平台”涉及的复杂工程设计。建造此平台的目的是罩住铁路站场、支撑上面的公园和大楼。耗资7.5亿美元、横跨六个街区的巨型平台将拥有风冷功能,它使树木、花草和行人不会被活跃火车站场所产生的高温烘烤。他还努力在开发商的需要和城市的需要之间找到平衡。和NBW的多数项目一样,他们聘请了特别顾问来为设计团队提供咨询。

罗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生物学家史蒂芬·汉德尔(Steven Handel)讲解了城镇生态学,以及原生植物对于吸引鸟类和其他传粉动物的重要性。(沃尔茨据此选用了一些能够忍受极端城市环境和气候环境的纽约原生物种,如枫香树、角树、落羽松等。)可持续雨水管理专家布里·萨特(Bry Sarte)介绍怎样收集玻璃幕 高楼中的冷凝水并用于灌溉,历史学家吉尔·琼斯(Jill Jonnes)讲授了隧道和铁路的历史。“这些都是这个地点的声音。”沃尔茨说。他准备在公园中建一座八层楼高的了望塔作为核心景观,它相当于一个大型园艺装饰建筑(folly)。了望塔所在的位置,正是1904年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Pennsylvania Railroad)总裁亚历山大·卡萨特(Alexander Cassatt)开挖第一条哈德逊隧道、打通曼哈顿与新泽西的地方。

杰斐逊基金会(Thomas Jefferson Foundation)会长兼CEO莱斯利·格林·鲍曼(Leslie Greene Bowman)说:“多年来,沃尔茨一直在悄悄地把环境的可持续性融入到他的主张和设计里面。”鲍曼曾和沃尔茨一起为杰斐逊基金会位于弗吉尼亚蒙蒂塞洛(Monticello)的2,500英亩(10平方公里)种植园开展景观管护研究。她说:“他邀请原始用途、考古学、环境管护、历史叙事和社会福利等各方声音来开展对话,而他的天赋来自于倾听这些声音、构成一种合唱来促进创造性的思考。”

作为家中五个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一个,沃尔茨在北卡罗莱纳州北部蓝岭山脉(Blue Ridge Mountains)脚下芒特艾里(Mount Airy)一处500英亩大(2平方公里)的农场里长大。那段经历让他对农业有了一种深刻的理解:农场不仅有牲口和烟地,他们家吃的所有蔬菜都是他父母在上面种出来的。他7岁时,这片家庭农场有一部分被改成了高尔夫球场。在他现在看来,那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建造球道和沙坑的巨大推土机既让他好奇,又让他害怕。“我很小就意识到,土地可以朝着好的方向也可以朝着坏的方向进行改造。”他说。“但当时我不知道有朝一日我的职业就是解决同样的这些问题。”

他对景观设计正式感兴趣是在多年之后,也就是在弗吉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Virginia)取得了建筑学、建筑史、美术专业学位,然后搬到威尼斯为意大利建筑设计师乔治·贝拉维蒂斯(Giorgio Bellavitis)打工的时候。“威尼斯让我懂得,构造景观不一定要用植物。”沃尔茨说。“利用人行道、公共广场、 壁、街道、阳光和阴影的变化,各种各样的韵律都能实现。之前我一直以为景观就是森林、田野、公园和花园。只有在一个并没有这一切的城市里生活后,我才意识到什么都可以是景观。”

当他返回弗吉尼亚大学攻读景观设计和建筑设计的研究生课程时,这种观点与他对环境的更大兴趣融合在一起。弗吉尼亚大学的导师沃伦·伯德(Warren Byrd)教导沃尔茨说:“要把花草放到更大的生态系统背景下去理解。”

沃尔茨毕业后开始为他的老师打工,后来成为伯德公司的一名正式合伙人。这家公司是伯德及其妻子苏珊·尼尔森(Susan Nelson)在1985年成立的。沃尔茨说:“我对景观的定义扩大为一套有关抽象化、地点营造和记忆的空间语言。”他现在是公司的唯一的所有人,公司目前有36名员工,在纽约、夏洛茨维尔、旧金山都有办事处。

“我们总是要让我们的项目超越仅仅是装饰的定位。”沃尔茨如此解释他为什么在启动每一个项目时都要多次到访现场,记录现有植物和地质状况、降雨量以及太阳划过天空的轨迹。他触摸泥土,拿到鼻子跟前闻,以此寻找线索。“有疑问的时候,我们总是回到工地。”一些常被隐藏或被其他设计师忽略的元素,在沃尔茨的作品里却被赋予核心角色。

比如在他设计的葡萄酒厂“Medlock Ames Winery”(位于加州希尔兹堡,曾经是一个杂货店兼加油站)里,雨水被导入一个种植了原生草丛的低湿地和雨水花园网络,而不是被引导至铁丝网围栏后面的一个角落。沃尔茨还特别重视小动物过得好不好。“两栖动物和鸟类是衡量一个项目是否健康的明显标志”,他说。“如果这儿对它们安全而宜居,那对所有人都是有益的。”(在一个乡村项目,生物学顾问注意到当地品种的豹蛙很少,根据他们的建议,沃尔茨降低了池塘四围的坡度,结果豹蛙们又都回来了。)

纽约州立大学(SUNY)环境科学与林业学院(College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Forestry)教授詹姆斯·吉布斯(James Gibbs)说:“沃尔茨对各种形式的野生生物都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吉布斯曾与沃尔茨合作保护西伯利亚Yailyu一处30年代的苹果园以及夏洛茨维尔市郊的一处农场。在那处农场,沃尔茨提议引入木板,为蝾螈、蛞蝓和蛇和提供庇护。为此他在树林中纵横交错地铺设了木板。它看上去像一件环保艺术装置,同时又提供了一处自然的栖息地。另外,沃尔茨还为曼哈顿上东区的一处家族私宅设计了一片“天空草坪”,种上野花、原生草、桦树,为外地迁徙过来的鸣鸟提供栖息场所。他还把六楼的一个小阳台改成了一个拥有百里香、迷迭香和草莓的植生 。他说:“整个项目变成了筑巢和培植──既为客户的家人,也为这些鸟类。”

沃尔茨迄今最创新的项目是他为新西兰波弗蒂湾3,000英亩(12平方公里)的羊场“Orongo Station”设计的史诗性总体规划。这个项目于2001年动工,2012年完工,包括正式的花园、给水设备、生态和文化改良计划,以及一套已经成为当地可持续土地管理模范的一体化农耕制度。园林的设计受到原生态部落文化和当地牧羊传统的启发。沃尔茨还跟毛利长老合作,恢复、扩大了毛利人的传统墓地。

他保护了古代工事,并种植50多万棵树来帮助恢复原先因为不受管制而被过度放牧的土地。75英亩(0.3平方公里)的淡水和盐水湿地被引入河流,河流穿过牧场,注入一片泻湖。在生物学家建议下,他又安装了防猎人的围栏和太阳能供电的喇叭,用来播放濒危候鸟的鸣叫声。他说:“现在已经有一大群乌黑的海燕、扇动着翅膀的海鸥和塘鹅,它们飞来产卵而不怕受到攻击。”

沃尔茨的整体式景观设计方法在当前大受欢迎,哈德逊庭院项目的知名度也很高,这使他已经和领域内一些强大的竞争对手平起平坐,对手公司包括如West 8、James Corner Field Operations和Michael Van Valkenburgh Associates。他和团队正在从事一系列项目,从新西兰奥克兰康沃尔公园(Cornwall Park)的农业解说中心,到缅因州布斯贝“缅因海岸植物园”(Coastal Maine Botanical Garden)用于展示沿海原生生态的120英亩(48.5万平方米)扩建工程。与此同时,他的公司已经开始设计田纳西州纳什维尔“世纪公园”(Centennial Park)的一个林间露天剧场,以及还原公园内一个历史性喷泉。该公司还将在新奥尔良一个不同收入群体混居社区的中央建一个六英亩大(2.4万平方米)的公园。

虽然总是不断地从一个工地赶往另一个工地,沃尔茨不管到哪里都尽量腾出时间让自己慢下来。上次去佛罗里达的时候,他到奥卡拉国家森林(Ocala National Forest)中浮潜,前不久去温哥华,他又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它穿过斯坦利公园(Stanley Park),看到黑松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而范宁山脉(Fannin Range)则像一个猛子扎进了温哥华港(Vancouver Harbor)。“我们低估了设计而成的景观在情感上打动我们、向我们讲述文化传承故事的力量。”沃尔茨说。“我每天早上起来都充满了干劲,原因之一在于我渴望让公众看到这个专业以及景观本身。”说完他便离开了,沿着第18街朝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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