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对批判进行批判的批判
3025字
2020-06-21 19:05
53阅读
火星译客

时不时的,对日常努力的无力感都会突然间降临到他们身上,基督教条的批评家们转而对大自然和他们自己所造之物有了某种忧郁沮丧的想法。这就是说,他们转去批评批论。这是什么意思?用法律术语来精确的说,就是,它有什么目的?它能有多少发展?这有什么好处?它对艺术家和艺术作品会有什么典型影响?

这种自我探索的话题已经发展了好几年了,不同国家的批评家们已经对此事的清晰可行性或多或少的做了些理论贡献。看起来,他们对自身艺术的观点,与他们对常见艺术的观点截然不同。

一组人吵着说,部分是陈述,而部分是在攻击他人,他们说批评家唯一的合理目标就是惩恶扬善——简而言之,监管好的艺术,以使其与世界的道德规律合调。

另一组人,反对这种太平洋警察式的批判功能,激烈的吵着说,艺术无论如何和道德也没关系,艺术单单只关乎纯粹的美。

第三组人,怀着这样的想法,即艺术作品的主要内容,特别是文学领域,就是心理记录功能——就是说,若其没帮助人们去了解自身,那它就无用。

第四组人把这种艺术工作归纳成精确的科学,还设立了数学公式一样的评判标准——这是一组数学家,专门计算重奏和低音。

如此,按照次序,就会有五六七八九十组,每组都有自己的理论和证据。

而在这所有的集团对面,无论是道德的,美学的,心理的,还是数学的,都站着美国J.E.斯平佳恩少校。斯平佳恩少校最近吸引大众注意的事情就是他为了入伍而抛弃了学术生活,因此我以军衔称他。但他写著《创造性批判》的时候,他还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一名教授,而且我也发现,我自己还并不认为他是一个有极高教育水平的士兵,而是一个反叛的教授。

他的观点,无论别人说什么来反对它,都至少是极其不专业的——因为他们粗暴的浮于原理之上,而这种原理分清了校园批评家里人数最多且影响力最大的那一组人。他的这些话语可以证明上述:“说诗歌道德与否,就如说等边三角形道德,等腰三角形不道德一样毫无意义。”或者是更激烈的:“只有晚餐谈话都如:‘这个西兰花只有用合乎国际法的方式烹饪才好吃。’的世界才会有这种事情。”。

威廉·里昂·菲尔普斯教授发现了约瑟夫·康拉德宣扬的“道德中垂线”,一旦听到如此的无神言论在四周传播,我想他会因受惊而引出的愤慨;还有威廉·克雷·布朗内尔教授写著的《嘿,那是什么!》,这位“阿默斯特·亚里士多德”强烈的请求设立如韦斯明德信条一般不可动摇的艺术标准;爱荷华州聪明的斯图尔特·P·希尔曼教授响亮且出于爱国而告诫人们,据他的信仰而言,清教是美国的官方哲学体系,任何反对它的人都是异己敌人,都应被驱逐。

斯平佳恩少校,站在真理的一方,在此背叛了他曾经信奉的尊严教条,并且成功推翻了它。他直直的推翻一个,再推翻一个,就是说,他按顺序处理掉了所有正统批评家的对立集团,把他们一致敲倒——首先是前述的那虔诚与美好的使者,然后是集体,尺度,严苛公式的倡导者,再是那想象心理学的专家,又是那历史比较归类者和类别制造者;最后是倡导纯美的教授。一个个的,他们来到他的手术台,一个个的,他们被捆绑并肢解。

但这位无政府主义前教授自己的理论是什么呢?一个教授必须要有理论,就如一条狗必须要有虱子一样。简而言之,他的理论借用了意大利人贝奈戴托·克罗齐的学说,而克罗齐的学说又是从歌德那里窃来的——反正这个学说可以是这世上的任何东西,就不是新东西,即使是歌德那时候也不新,不过是被长时间遗忘了而已——这个学说说批评家的首要且唯一使命就是“为了智慧”,如加利雷曾说,为了探明——“诗人如何把站在他眼前的任务解决,以及使用已经提供给他的原料能做得多好,这就是诗人实在真正的目标。”。

诗人,也是艺术家,如果文学这两字不能很好的表达它,那替换成德语文字 Dichter——即言语上的艺术家,美丽字符的创造者,无论作品是诗歌还是散文。易本生常叫自己Digter而不是Dramatiker或 Skuespiller。因此,我敢说莎士比亚也......远了,斯平佳恩少校问,一般诗人都在试着干些什么?他们怎么做到这些事?

这些问题,也无其他,就是批评家需要解决的任务。他不应被作品的道德程度困扰,判断一个作品是附和亚里士多德与否不是他要决定的事情。他不用判断诗歌的旋律谱曲,长宽抑扬,又或是政治,爱国,虔诚,写作心理或者品味的程度水平。他可以注意这些事情,但他不该因为这些事情而反对作品——他不应该因为这个被批判物没有正好附和死板格式而抱怨。每个十四行诗,每个戏剧,每个小说,都是自成一格的;其都必须站在自己的基调上;必须用诗歌自身表达的内容去批判诗歌。

斯平佳恩少校说:“诗人们并没有写出史诗,牧歌或者抒情诗,然而诗人大多会被这些错误的抽象概念而误导;他们表现出自己,而这种表现就是他们的唯一形式。因此,这里不只有三四十百种文学种类,有多少诗歌,就有多少种文学。”这里也不存在任何接近诗人的可行途径。诗人的背景和个性不应作为评判标准,诗歌本事就是独立的。

奥斯卡·王尔德,堕落,卑贱,然而写出了优美的散文。基于王尔德有不净的习惯而反对它的诗就如基于时代杂志编辑无法理解《什么是人?》的理论而反对它一样。

这套斯平佳恩-克罗齐-加利雷-歌德理论显然给批评家们丢了一个大包袱。它假设了批评家是一个聪明且宽容的人,对所有充满智慧的想法都友好,且如他们一样有足够的能力理解这些想法。这个要求一次就把美国批评界十分之九的半吊子排除在外了。他们的问题就是简简单单的缺少接受观点时所必要的思维弹性,特别是在接受新观点的时候。

让他们吸收观点的唯一方法就是把观点变成一种最相近的方程式——这通常是一种粗暴且毁灭性的变化。这要归因于他们长期无法理解所有的独特且首创的思想,也即是国家涌现的文学中最有力且重要的部分。

他们可以搞定那些再三消化过后,已经变成他们所知形式的内容,且小心翼翼地用他们同类的先辈用过的标签来分类——一旦他们遇到了不同寻常的作品就会显得机警异常。这里,我们可以解释布朗内尔对严苛标准的强烈需求了——即出于对先例,模板,定类的更大敬意——这里,我们可以解释菲尔普斯为何无法理解德雷赛的现象级大作,无法理解博盈顿现实的无稽童言,无法理解谢尔曼努力把间谍法用于艺术,无法理解莫里斯对浪漫主义喋喋不休的敌意,还可以解释那所有的愚蠢死板格式,就是为了让他们的批论能在更僵硬的期刊上走一遭。

这群有知识的,勤奋的,但又是基本是无知的,没有想象力的人在进行批判,那这样的批论就只是说教的一个不大有差别的分支。他们判断艺术工作不是以其明晰与真诚,不是以其构思的力量和魅力,不是以艺术家的技术优劣,不是以其原创性和艺术勇气,而是单单只以其正统的程度来判断。

若一个人被称为“正确的思想者”,若他用生命来大声宣传那短命的陈词滥调,那么他就值得尊敬。但是,哪怕他遗漏了那最微小的细节,展示出了他对其中任何人的怀疑,若他是中立的可就更糟了,那他就是个混*蛋,用他们的理论来说,这就是一位坏艺术家。

我们对这些虔诚的废话实在是烂熟。毫不夸张地说,你几乎能在所有那些愚蠢的家伙,把批判和说教结合在一起的家伙,在他们的批判性写作中发现这些东西横贯其中。他们许多人的言语都用最平淡的方式陈述,而用着满腔热度,理论,说教去护这个短。

在其最不加掩饰的形式里,它还秀出自己的信条,说艺术家或者小说家——把邪恶描述得吸引人是混*蛋行为。事实上邪恶通常无疑是吸引人的,安排得姿态高傲的——不然它怎么吸引任何人的眼球呢?这又如何呢?这些卫道士说。艺术家不是记者,而是一位伟大的教师。他不是为了描述世界的本来样子,而是描述其应有的样子。

基于这种理念,美国批论只有小许进步。我们实际上是一个传道者之国;三分之一的美国人都把自己投身于教导开化旁人,且通常是强制性的;这种救世主幻想就是我们国家得的病。因此,道德讲师有了听众,而且还很难动摇他们的权威;即使是坏人也在喊着打倒坏人。

艺术家说:“这是本小说。”专家咆哮道:“你为什么不写短文?”——随后小说和小说家下了台。画家说:“这女孩很漂亮。”校长抗*议道:“但是她没有穿内衣。”——随后这可怜的“涂鸦者”掉了头。最温和的情况,这种胡言乱语就变成了汉密尔顿·莱特·眉彼的“白名单书籍”;最糟糕的情况,这种胡言乱语就是康斯托克,一种愚蠢,可憎的东西。

这些过度狭隘专断的人是不可能有独创性的批论的,就如音痴不可能写出音乐一样。批评家是为了理解并阐述他的艺术家,即使只是理解他的艺术家,都要进到他的心里;他必须感受并理解创造热情的巨大动力;就如斯平佳恩少校所说:“美学判断和艺术创造都是一种有着相同热情活力的感觉。”这就是为什么世上所有最好的批论都是由深入作者心里的人写著,不仅要有批评家的反应力和分析力,而且要有对艺术家的嗜爱,比如——歌德,加利雷,莱辛,施莱格尔,圣·博夫,并且留下一两篇佳话,比如——哈兹利特,赫尔曼·巴尔,乔治·博兰兑斯和詹姆斯·胡雷克。胡雷克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就如在明亮的火焰中显现出它的内容,而轮到保尔·埃尔莫·摩尔来评,就变得与学生的愚钝作业无异,一桶歪理......

说了这么多美国斯平佳恩少校暨前哥伦比亚大学现代语言与文学教授的理论。这显然比其他教授所珍视的理论更加可靠且有启发性。它要求批判家是一个有聪明的人,是个宽容的人,是个信息广阔的人,是个真心热爱思想的人,而其他理论只要求他有学识,并且愿意接受之前学过的东西。

但是一但他说完了它的理论,这位有见地的前教授或者类教授就开始因说的太多而使其理论腐败。他下了蛋,孵了蛋,也即是说,虽然他有某种程度的腐朽,但至少还孵得出蛋,接着他又开始愚蠢的争论,说孵出来的这只鸟就是批判纲类上所有东西的聚集体。但是事实上,就如人类的实践所得,批论肯定要落入缺乏美的直觉的境地,甚至,这种美的直觉会越来越少。

其一,其需要的通晓不止要做到精确,还要让读者理解,否则这只会让原版的谜团谜如往常——而一但做到了通晓,就还要解释,还要音译。玄妙的必须变得通俗;超出理解的思维模式至少要在某种程度上要适用于大众思维。不然,道德,长短格,六步格,进步诗派,历史原则,心理准则,戏剧的统一性——这些东西要是没有用大众思维解释,没有用简短表达,没有类別分化,没有用单音词语解释,那这些又是什么呢?

而斯平佳恩博士还觉得,这世上我们所知的美丽并非真空里的幽灵。其有自己的社会,政治,甚至是道德影响。贝多芬的C小调交响曲结尾不只是音乐上的巨作,同时也是反叛史上的巨作;它说出了一个事物与另一个事物的对立。还有更多例子,美丽的蓬勃迸发不只是它自己的迸发,也不是这位天才的迸发,而常常是周围事物的迸发。勃拉姆斯写著他的德国安魂曲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好艺术家,还是因为他是个好德国人。即使是尼采的神谕灵感也少不了有作壁上观让小人得志的时候。

斯平佳恩少侠好像在自己的教条中包含有一些限制,他警告说:“诗人的意图必须是以创作时的意图来判断。”——这条限制已经打开了一扇够大的门,使得很多古人能浑水摸鱼的进入。无论这限制到了出入没有,他至少扫清了很多陈腐的垃圾,并比他之前的任何同事都离真理更进了一步。

他们把自己浪费在了理论上,而越勤奋的应用这种理论只会越把诗人的杰作掩盖。无论如何,他肯定了艺术应该有言语自由,而且不应有保护性关税壁垒,不应该有先入为主的推测,不应该有望文生义。正确的答案可能存在于他和他的竞争者之间,只不过斯平佳恩要更接近正确。真正阐明真理的批评家的出发点和斯平佳恩的出发点可能相差无几,但是他们总是专注于世界的偏见和愚蠢。

我认为最好的可行办法要在胡雷克的书中寻找,他是个有稳定地位和广阔影响的批评家,比起自鲁弗斯·格里斯沃尔德及其以后所有的啰嗦说教者,他对艺术有着无尽的价值。以爱伦坡为例,这位感性聪明的艺术家重塑了其他艺术家的著作,但他依然要迎来世上人都要经历的仪式,而他不得不说的东西也是贴切且有益的。

谴责无道德判断就是在宣扬道德判断,不认可分类法就是在设立新的反分类法,仰慕莎士比亚的著作就是对他写的无韵诗感兴趣,对他的社会抱负感兴趣,对他的奉子成婚感兴趣,以及他经常对他的表演者愚蠢疯狂的表演做出让步而感兴趣,还要对那位W·H先生有些兴趣。真正够格的批评家必须是个经验主义者,他必须对自身的极限无所顾忌以此引导自身去探索。他必须尽一切可行工具达到他的目的,如果子弹打不中,他会拿出他的锯子,如果锯子据不动,他会抓起一根棒子......

也许到头来,斯平佳恩少校理论给人的最大包袱,就是怎么找到它的标签类别。“创造性”这个词有点太炫耀了;它不过是把想说的说出来了,只不过说得比较好一些而已。介于这种特殊情况,我建议在这个令人误解得标签上覆盖上另一个标签。这个标签,我提议把“创造性”换成“催化性”,介于催化性是一个不很熟悉得词,并且暗似神学里的不规范拉丁文。我从化学里借来的这词,而且它的意思实在很简单。一个催化物在化学领域就是帮助两种物质反应的物质。比如,用普通的蔗糖和水做例子。把糖溶于水不会发生什么,但是加入几滴酸,蔗糖就会变成葡萄糖和果糖。与此同时,加入的酸是完全没有变化的。它起的所有作用就是启动水和蔗糖之间的反应。这个过程就叫做催化,酸就是催化剂。

其实,这其实就是有独创性的批评家对于艺术的作用。他的作用就是去激发艺术作品和观众之间的反应。观众是未教育的,不变的;他们看到了艺术作品,但没法留下任何可理解的印象;如果他对艺术作品有着天然的感知力,那么批论也就没用了。但是现在来的就是批评家和他的催化效应。他让艺术作品在观众眼前活起来;它让观众在艺术作品前活起来。这个过程产生了理解,欣赏,知识的快乐——而艺术家就正想要这样。

0 条评论
评论不能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