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创新,必需冒险
2851字
2020-07-21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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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译客

我是在科幻小说的陪伴下长大的。高中的时候,我每天要搭乘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往返学校。漫长车程中,我总是沉浸在书本里,那些科幻小说将我的思想带到其他的世界,以叙事的方式,满足了我当时强烈的好奇感。

除此之外,我的好奇心也展现在其他方面:每当我不需要上课的时候,我总会前往树林里,远足和采集“标本”,青蛙呀、蛇呀、虫子呀、池水呀,通通带回家中,放到显微镜下研究。我当时算得上是极品的科学狂人。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尝试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可能的边界。

而我对科幻小说的喜爱也是与我周围的世界相呼应的,因为当时是60年代末期,人类开始登月,开始潜入深海。雅克.格斯特(法国电影摄影师)将他神奇的视觉特效带入我们的生活中,为我们呈现了之前无法想象的动物、景观和一个美妙的世界。这一切都似乎和科幻小说之间产生着共鸣。

与此同时,我也是名艺术家。我能绘能画。我也发现因为当时没有电子游戏、特效电影的渗入以及现今传媒产业中大量的图像化,我不得不在我的头脑中来创造这些图像。相信大家小时候都和我一样,在读书的时候,往往会在我们大脑中把作者所描述的东西像电影一样播放。而我则是在脑海中描绘外星生物、外星世界、机器人、宇宙飞船等等。我躲在教科书后面涂鸦的行径总是被数学老师给逮个正着。正因此,我不得不为我的创造力寻求其他的宣泄途径。

有趣的是,雅克.格斯特的影片令我惊喜地发现,原来在这个地球上就存在着一个外星世界。我也许无法真的在有生之年乘坐宇宙飞船前往外星世界。这听起来太不着边际了。但这个地球上确实存在着一个我真的可以前往的世界——富饶而奇异,拥有着我通过书本所幻想的一切。

因此在我15岁的那一年,我决定成为一名潜水员。不过唯一的问题是,我当时住在加拿大的一个小村庄里,最近的海也要600英里远。但我却没有因此而心灰意冷。我反复纠缠我的老爸,直到他在纽约水牛市为我找到了一个潜水训练班,它就在美加边界的另一侧。就这样,在水牛市刺骨的深冬,在基督教青年会的泳池内,我拿到了我的潜水证书。但在随后的两年里,我却不曾亲眼看见过大海,直到我们搬到了加利福尼亚洲。

在那之后的40年里,我在水下度过了大概3000个小时。其中500个小时是在潜水器中度过的。我发现深海之中──即使是浅海之中──也会充满了令人惊奇的生命,这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同我们人类狭隘的想象范围相比,大自然的想象力是无边无际的。直到今日,我潜水时所目睹的一切仍令我感到无比惊奇。我对海洋的热爱始终如一、不曾改变。

但当我长大成人,需要择业的时候,我选择了电影制作。在当时看来,这是将我讲故事的渴求与创造图象的欲望合二为一的最好途径。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常常画漫画。而电影制作正好将图象和故事结合在一起。理所当然,水到渠成。当然了,我讲的故事都是些科幻故事《终结者》《异性》 和《深渊》。在《深渊》中,我将我对深海和潜水的喜爱与电影制作结合到了一起。将两份热忱,合二为一。

而《深渊》也带来了另一种启迪:为了更好的呈现影片的叙事模式,创造出影片中的液体水生物,我们开始使用电脑动画技术。电影业中的首个电脑制作的软表面人物也因此而诞生。尽管那部电影票房不济,刚好回本罢了,我却因此而目睹了令人惊奇的一幕──全球观众都被影片所呈现的魔法深深吸引。

这就是阿瑟·克拉克定律──先进的科技和魔法之间是难以区分的。而当时观众所目睹的正是这种魔力。这令我感到无比兴奋。我当时想到,“天呀,这项技术需要在电影艺术中大范围推广。”所以在我的下一部电影《终结者2》中,我们将这项技术推上了新的台阶。通过和“工业光魔”(ILM)电影特效公司的合作,我们创造了影片中那个液体金属家伙。而电影的成功与否将取决于这项技术能否奏效。结果它奏效了,我们再次创造了魔法,我们再次从观众那里得到了同样的回馈。不过那部电影的票房要稍微好一点。

综合这两次经历,我们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容许电影艺术者们施展想象力的全新世界。所以我和我的好友Stan Winston成立了一家公司。Stan Winston是当时的知名化妆师和造型师。公司的名字就叫做"数码领域"(Digital Domain)。公司的理念是,我们将超越光学打印机等的模拟工艺,直接进入数字生产。实际上,我们做到了,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给了我们竞争优势。

但在90年代中叶,我们发现虽然公司的初衷是在生物、人物设计方面有所建树,但我们在这一方面却是落伍了。因此我创作了这个《阿凡达》的作品,旨在将视觉效果和电脑特效推向极限,利用电脑动画制造出具有真实人类情感的生物。主要角色将由电脑制作。整个场景也都是由电脑制作。但我却碰了一鼻子灰。我们公司里的人告诉我说,我们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是无法完成这样的特效的。

所以我将这个想法放置一旁,转而制作了一部关于大船沉入海底的电影。我当时跟电影公司说这部电影将会是船上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将会是一部史诗般的、浪漫激/情的电影。但私底下,我的真实动机是去拜访一下泰坦尼克的残骸。这才是我制作那部电影的原因。我说的是事实。不过电影公司当时是不知情的。我说服了他们。我说:“我们将潜入船骸,实地取景。

作为影片的开场。此事至关重要、极具噱头。”于是我说服了他们投资于一场冒险历程。听起来很疯狂。但这件事归根结底,依旧是关于如何用你的想像力来创造一个现实。事实上,我们的确在六个月后创造了一个现实──我在北大西洋2.5英里水下,身处一个俄罗斯潜水器中,通过一个视口观望真正的泰坦尼克。不是电影,不是高清,而是身临其境。

那次经历令我大为惊叹。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很繁琐的,我们需要搭建摄像机、灯光等等。但真正让我震惊的是,这些深海潜水活动就如宇宙探险一样。两者都是高科技产物,两者都需要缜密的部署。你踏进船舱,踏入这漆黑险恶的环境,如果你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返回的话,你是没有任何被营救的可能的。我当时想到:“天呀!我就好像活在一个科幻电影里面一样。太酷了!”

正因此,深海探险成了我新的嗜好。当然了,这归结于其中的好奇感、科学性。它是万物合一、是探求未知、是好奇无边、是想象无限,是好莱坞无法给予我的难得经历。虽然我可以想象出一个生物,然后利用电脑特效将它创造出来。

但我却无法想象出那天我透过潜水窗所看到的一切。在我们随后的探险过程中,我观测到过居住在热液喷口的生物,有时会看到我之前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有时会看到任何人之前都没有看过的东西,甚至是一些在我们当时目击并记录之前,还没有被科学所描述的事物。

正因此,我对此是神魂颠倒,不得不继续下去。于是我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在《泰坦尼克号》取得成功之后,我决定:“好吧,我在好莱坞制作电影的工作到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要成为一名全职探险家。”因此,我们开始计划这些探险活动。我们前往俾斯麦沉船,利用机器人装置来探测它的残骸。我们随后又回到了泰坦尼克的残骸。并且创造出了一批可以缠绕光学纤维的机器人。

目的就是深入到残骸中,探索其内部的样子──一个前无古人的做法。在此之前,没有人看过残骸的内部。他们没有所需要的技术,所以我们就创造出相应的技术。要知道,我当时就在泰坦尼克的甲板上,坐在一个潜水器内,看着就如同这个的木质甲板,心想着曾在这里表演的乐队。我/操控着一个小型的机器人探索器飞过船内的走廊。

虽然我在操控着它,我的思想却是在这个探索器内,我感觉我确确实实地置身在泰坦尼克的残骸中。那是我所经历过的最难以置信的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在机器人的探测灯照亮周围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每个转角背后所隐藏的一切,原因就在于电影制作的过程中,我花费了很多个月的时间在这个场景中走来走去。而摄影棚中的道具就是依照这个船的设计图所制造出来的一个真实模型。

所以那一次的经历是非比寻常的,它使我感受到了一种远程监控的经历──你实际上可以拥有阿凡达的化身,然后你的意识被注入到车辆中,注入到另一种存在形式中。这的确是很深刻的感受。也许这一切可以让我们大致猜想几十年后的世界会是怎样的。作为一名科学小说迷,我可以想象各种人类社会的未来,利用半机械人来进行探险以及其他活动。

所以通过这些探险,我开始真正地欣赏海底的美妙,比如那些生活在深海裂口处的奇妙的动物们。它们算得上就是地球上的外星生物。它们住在一个化学合成的环境中,完全不需要我们赖以生存的太阳光照。所以当你看到那些生活在500度高温的海底地柱周边的动物时, 你也许会觉得它们完全不可能存活。

与此同时,我也开始对太空科技感兴趣。这自然也是受到了年少时候科学小说的影响。结果我和太空社区建立了很紧密的联系,和美国航天局合作,成为了他们咨询委员会的一员,策划真正的太空任务,前往俄罗斯,参观宇航员之前的生物科学协议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以便于我们带着我们的3D摄影器材前往国际空间站。

这种经历是令人难忘的。但我到头来所做的,却是说服太空科学家们跟随我们前往海洋深处,让他们可以切身体验。太空生物学家、天体科学家等等对极端环境感兴趣的人们都被我们带到深海裂口处,让他们能亲眼观看、采取样品、探测仪器等等。

所以我们在制作记录片的同时,却是在研究太空科学。我把小时候身为科学小说迷的经历和真实从事这一行业的经历联系到了一起。在这个探索之旅中,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学到了很多关于科学的东西。但我也学会了很多关于领袖才能的东西。毕竟导演必须得是一名领袖人才,是领导、是掌舵者之类的。

但在这些探险之前,我对领袖才能却是一无所知。因为我还得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我从中得到什么呢?”这些该死的纪录片根本不赚钱。我们想回本都不容易。没名没份的。很多人都认为我在《泰坦尼克》和《阿凡达》两部电影之间退居幕后,坐在沙滩上面修指甲罢了。但事实上我制作了这些电影,这些纪录片,只有很少数的观众看过。

没名、没份、没钱。你到底在做什么呢?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这个经历本身的价值,为了这个挑战──而大海就是最富挑战的环境,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探索发现的惊奇感,为了那种一小群人组成一个紧密的团队时所撞击出的奇妙的凝聚力。因为每一次我们都会和10到12个人一起工作上几个年头。有时要在海上呆上个2-3个月。

而在那种凝聚力下,你意识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与他们彼此之间的尊敬,你们共同完成了一个无法向他人解释的任务。当你回到海岸上,你会说:“我们需要做这个,这个光学纤维,这个电律衰减,还有这个、那个。”各项技术、其中的难度、海上作业的工作效率──这些都是你无法向他人解释的。这就好像那些同甘共苦过的警察、战士一样,他们知道自己是无法向其他人解释其中的经历的。创造一个有凝聚力的团队,创造一个充满尊重之情的团队。

所以当我回来制作我的下一部电影 《阿凡达》的时候,我试着应用同样的领导信条──尊敬你的团队,他们才会回过头来尊敬你。而这一信条的确是改变了团队的活力。我再次和一个小团队走到了一起,共同前往未知的领域,制作《阿凡达》,创造不曾存在过的新科技。这很振奋人心。

充满挑战。在四年半的时间里,我们变成了一个大家庭。这个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制作电影的方式。人们评论说:你把海底生物带回到人们视野中来,放到了潘朵拉这个星球上。对于我而言,则更侧重于做事的基本法则和这个过程本身,这也会改变了事情的结果。

所以我们从这一切中得到了什么呢?学到了哪些东西呢?我觉得第一点就是好奇心。这是你所拥有的最有力的东西。想象力是一种力量,一种可以反映现实的力量。而你团队对你的尊敬要比这个世界上所有其他的桂冠都要重要。有时年轻电影导演会问我:“给我一些电影方面的建议。”我的回答是:“不要局限你自己。别人会来局限你,会为你去划边界,但你不要自己局限自己。不要赌自己会输。要敢于冒险。”

美国航空局有一则他们很喜欢的名言:“失败不是一个选项。”但在艺术和探险中,失败必定是个选项,因为这些都需要敢于挑战的信心。没有哪个需要创新的重要奋斗是在没有风险的条件下完成的。你必须愿意承担这些风险。而这就是我所想要留给你们的启迪:无论你做什么,失败都是其中一个选项,但畏惧却不是。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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