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妮·凯瑟琳·罗琳(JK罗琳)的演讲
2884字
2019-11-29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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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译客

福斯特主席,哈佛公司和监察委员会的各位成员,

各位老师、家长、全体毕业生们:

首先请允许我说一声谢谢。哈佛不仅给了我无上的荣誉,连日来为这个演讲经受的恐惧和紧张,更令我减肥成功。这真是一个双赢的局面。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深呼吸几下,眯着眼睛看看前面的大红横幅,安慰自己正在世界上最大的格兰芬多(格兰芬多是小哈利所在的魔法学院的名字)聚会上。

发表毕业演说是一个巨大的责任,至少在我回忆自己当年的毕业典礼前是这么认为的。那天做演讲的是英国著名的哲学家 Baroness Mary Warnock,对她演讲的回忆,对我写今天的演讲稿,产生了极大的帮助,因为我不记得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了。这个发现让我释然,让我不再担心我可能会无意中影响你放弃在商业,法律或政治上的大好前途,转而醉心于成为一个快乐的魔法师。

你们看,如果在若干年后你们还记得“快乐的魔法师”这个笑话,那就证明我已经超越了Baroness Mary Warnock。建立可实现的目标——这是提高自我的第一步。

实际上,我为今天应该和大家谈些什么绞尽了脑汁。我问自己什么是我希望早在毕业典礼上就该了解的,而从那时起到现在的 21年间,我又得到了什么重要的启示。

我想到了两个答案。在这美好的一天,当我们一起庆祝你们取得学业成就的时刻,我希望告诉你们失败有什么样的益处;在你们即将迈向“现实生活”的道路之际,我还要褒扬想象力的重要性。

这些似乎是不切实际或自相矛盾的选择,但请先容我讲完。

回顾21岁刚刚毕业时的自己,对于今天42岁的我来说,是一个稍微不太舒服的经历。可以说,我人生的前一部分,一直挣扎在自己的雄心和身边的人对我的期望之间。

我一直深信,自己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写小说。不过,我的父母,他们都来自贫穷的背景,没有任何一人上过大学,坚持认为我过度的想象力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个人怪癖,根本不足以让我支付按揭,或者取得足够的养老金。

我现在明白反讽就像用卡通铁砧去打击你,但...

他们希望我去拿个职业学位,而我想去攻读英国文学。最后,达成了一个双方都不甚满意的妥协:我改学现代语言。可是等到父母一走开,我立刻放弃了德语而报名学习古典文学。

我不记得将这事告诉了父母,他们可能是在我毕业典礼那一天才发现的。我想,在全世界的所有专业中,他们也许认为,不会有比研究希腊神话更没用的专业了,根本无法换来一间独立宽敞的卫生间。

 

我想澄清一下:我不会因为父母的观点,而责怪他们。埋怨父母给你指错方向是有一个时间段的。当你成长到可以控制自我方向的时候,你就要自己承担责任了。尤其是,我不会因为父母希望我不要过穷日子,而责怪他们。他们一直很贫穷,我后来也一度很穷,所以我很理解他们。贫穷并不是一种高贵的经历,它带来恐惧、压力、有时还有绝望,它意味着许许多多的羞辱和艰辛。靠自己的努力摆脱贫穷,确实可以引以自豪,但贫穷本身只有对傻瓜而言才是浪漫的。

我在你们这个年龄,最害怕的不是贫穷,而是失败。

我在您们这么大时,明显缺乏在大学学习的动力,我花了太久时间在咖啡吧写故事,而在课堂的时间却很少。我有一个通过考试的诀窍,并且数年间一直让我在大学生活和同龄人中不落人后。

我不想愚蠢地假设,因为你们年轻、有天份,并且受过良好的教育,就从来没有遇到困难或心碎的时刻。拥有才华和智慧,从来不会使人对命运的反复无常有所准备;我也不会假设大家坐在这里冷静地满足于自身的优越感。

相反,你们是哈佛毕业生的这个事实,意味着你们并不很了解失败。你们也许极其渴望成功,所以非常害怕失败。说实话,你们眼中的失败,很可能就是普通人眼中的成功,毕竟你们在学业上已经达到很高的高度了。

最终,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自己决定什么算作失败,但如果你愿意,世界是相当渴望给你一套标准的。所以我想很公平的讲,从任何传统的标准看,在我毕业仅仅七年后的日子里,我的失败达到了史诗般空前的规模:短命的婚姻闪电般地破裂,我又失业成了一个艰难的单身母亲。除了流浪汉,我是当代英国最穷的人之一,真的一无所有。当年父母和我自己对未来的担忧,现在都变成了现实。按照惯常的标准来看,我也是我所知道的最失败的人。

现在,我不打算站在这里告诉你们,失败是有趣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的黑暗岁月,我不知道它是否代表童话故事里需要历经的磨难,更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黑暗中走多久。很长一段时间里,前面留给我的只是希望,而不是现实。

那么为什么我要谈论失败的好处呢?因为失败意味着剥离掉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我因此不再伪装自己、远离自我,而重新开始把所有精力放在对我最重要的事情上。如果不是没有在其他领域成功过,我可能就不会找到,在一个我确信真正属于的舞台上取得成功的决心。我获得了自由,因为最害怕的虽然已经发生了,但我还活着,我仍然有一个我深爱的女儿,我还有一个旧打字机和一个很大的想法。所以困境的谷底,成为我重建生活的坚实基础。
 

你们可能永远没有达到我经历的那种失败程度,但有些失败,在生活中是不可避免的。生活不可能没有一点失败,除非你生活的万般小心,而那也意味着你没有真正在生活了。无论怎样,有些失败还是注定地要发生。

失败使我的内心产生一种安全感,这是我从考试中没有得到过的。失败让我看清自己,这也是我通过其他方式无法体会的。我发现,我比自己认为的,要有更强的意志和决心。我还发现,我拥有比宝石更加珍贵的朋友。

从挫折中获得智慧、变得坚强,意味着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能力生存。只有在逆境来临的时候,你才会真正认识你自己,了解身边的人。这种了解是真正的财富,虽然是用痛苦换来的,但比我以前得到的任何资格证书都有用。

如果给我一部时间机器,我会告诉21岁的自己,人的幸福在于知道生活不是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你的资历、简历,都不是你的生活,虽然你会碰到很多与我同龄或更老一点的人今天依然还在混淆两者。生活是艰辛的,复杂的,超出任何人的控制能力,而谦恭地了解这一点,将使你历经沧桑后能够更好的生存。

对于第二个主题的选择——想象力的重要性——你们可能会认为是因为它对我重建生活起到了帮助,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虽然我愿誓死捍卫睡前要给孩子讲故事的价值观,我对想象力的理解已经有了更广泛的含义。想象力不仅仅是人类设想还不存在的事物这种独特的能力,为所有发明和创新提供源泉,它还是人类改造和揭露现实的能力,使我们同情自己不曾经受的他人苦难。

其中一个影响最大的经历发生在我写哈利波特之前,为我随后写书提供了很多想法。这些想法成形于我早期的工作经历,在20 多岁时,尽管我可以在午餐时间里悄悄写故事,可为了付房租,我做的主要工作是在伦敦总部的大赦/国际研究部门。

在我的小办公室,我看到了人们匆匆写的信件,它们是从极权主义政权被偷送出来的。那些人冒着被监禁的危险,告知外面的世界他们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我看到了那些无迹可寻的人的照片,它们是被那些绝望的家人和朋友送来的。我看过拷问受害者的证词和被害的照片。我打开过手写的目击证词,描述绑架和强/奸犯的审判和处决。

我有很多的同事是前政治犯,他们已离开家园流离失所,或逃亡流放,因为他们敢于怀疑政府、独立思考。来我们办公室的访客,包括那些前来提供信息,或想设法知道那些被迫留下的同志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一个非洲酷刑的受害者,一名当时还没有我大的年轻男子,他因在故乡的经历而精神错乱。在摄像机前讲述被残暴地摧残的时候,他颤抖失控。他比我高一英尺,却看上去像一个脆弱的儿童。我被安排随后护送他到地铁站,这名生活已被残酷地打乱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握着我的手,祝我未来生活幸福。

只要我活着,我还会记得,在一个空荡荡的的走廊,突然从背后的门里,传来我从未听过的痛苦和恐惧的尖叫。门打开了,调查员探出头请求我,为坐在她旁边的青年男子,调一杯热饮料。她刚刚给他的消息是,为了报复他对国家政权的批评,他的母亲已经被捕并执行了枪决。

在我20多岁的那段日子,每一天的工作,都在提醒我自己是多么幸运。生活在一个民选政府的国家,依法申述与公开审理,是所有人的权利。

每一天,我都能看到更多有关恶人的证据,他们为了获得或维持权力,对自己的同胞犯下暴行。我开始做噩梦,真正意义上的噩梦,全都和我所见所闻有关。

同时在这里我也了解到更多关于人类的善良,比我以前想象的要多很多。

大赦动员成千上万没有因为个人信仰而受到折磨或监禁的人,去为那些遭受这种不幸的人奔走。人类同理心的力量,引发集体行动,拯救生命,解放囚犯。个人的福祉和安全有保证的普通百姓,携手合作,大量挽救那些他们素不相识,也许永远不会见面的人。我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参与了这一过程,也获得了更大的启发。

 

不同于在这个星球上任何其他的动物,人类可以学习和理解未曾经历过的东西。他们可以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理解他人。

当然,这种能力,就像在我虚构的魔法世界里一样,在道德上是中立的。一个人可能会利用这种能力去操纵控制,也有人选择去了解同情。

而很多人选择不去使用他们的想象力。他们选择留在自己舒适的世界里,从来不愿花力气去想想如果生在别处会怎样。他们可以拒绝去听别人的尖叫,看一眼囚禁的笼子;他们可以封闭自己的内心,只要痛苦不触及个人,他们可以拒绝去了解。

我可能会受到诱惑,去嫉妒那样生活的人。但我不认为他们做的噩梦会比我更少。选择生活在狭窄的空间,可以导致不敢面对开阔的视野,给自己带来恐惧感。我认为不愿展开想像的人会看到更多的怪兽,他们往往更感到更害怕。

更甚的是,那些选择不去同情的人,可能会激活真正的怪兽。因为尽管自己没有犯下罪恶,我们却通过冷漠与之勾结。

我18岁开始从古典文学中汲取许多知识,其中之一当时并不完全理解,那就是希腊作家普鲁塔克所说:我们内心获得的,将改变外在的现实。

那是一个惊人的论断,在我们生活的每一天里被无数次证实。它指明我们与外部世界有无法脱离的联系,我们以自身的存在接触着他人的生命。

但是,哈佛大学的2008届毕业生们,你们多少人有可能去触及他人的生命?你们的智慧,你们努力工作的能力,以及你们所受到的教育,给予你们独特的地位和责任。甚至你们的国籍也让你们与众不同,你们绝大部份人属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你们表决的方式,你们生活的方式,你们抗/议的方式,你们给政府带来的压力,具有超乎寻常的影响力。这是你们的特权,也是你们的责任。

如果你选择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去为那些没有发言权的人发出声音;如果你选择不仅与强者为伍,还会同情帮扶弱者;如果你会设身处地为不如你的人着想,那么你的存在,将不仅是你家人的骄傲,更是无数因为你的帮助而改变命运的成千上万人的骄傲。我们不需要改变世界的魔法,我们自己的内心就有这种力量:那就是我们一直在梦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我的演讲要接近尾声了。对你们,我有最后一个希望,也是我21岁时就有的。毕业那天坐在我身边的朋友现在是我终身的挚交,他们是我孩子的教父母,是在我遇到麻烦时愿意伸出援手,在我用他们的名字给哈利波特中的 “食死徒”起名而不会起诉我的朋友。我们在毕业典礼时坐在了一起,因为我们关系亲密,拥有共同的永远无法再来的经历,当然,也因为假想要是我们中的任何人竞选首相,那照片将是极为宝贵的关系证明。

所以今天我可以给你们的,没有比拥有知己更好的祝福了。明天,我希望即使你们不记得我说的任何一个字,你们还能记得哲学家塞内加的一句至理明言。我当年没有顺着事业的阶梯向上攀爬,转而与他在古典文学的殿堂相遇,他的古老智慧给了我人生的启迪:

生活就像故事一样:不在乎长短,而在于质量,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祝愿你们都有美好的生活。

非常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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